拜谒颜真卿墓

　　提起楷书，行家言必称“颜、柳、欧、赵”。而在这些大家中，颜真卿，是最富革新精神的一个。

　　史学家范文澜在著述中每谈及唐书，必称“盛唐的颜真卿，才是唐朝新书体的创造者”。颜真卿的楷书气宇轩昂，反映出一种盛世风貌；而他的行草，连宋代大书法家米芾也心仪有加。

　　颜真卿，一位书坛的巨灵。千百年来，只有他敢与书圣王羲之比肩。不独唐代书坛以颜真卿为冠冕，而宋代也以颜书为大纛。

　　除此之外，颜真卿的书魂形成了巨大的影响力，积淀成中华民族书魂的重要部分。www.findart.com.cn

　　《新唐书·颜真卿传》称：“虽千五百岁，其英烈言言，如严霜烈日，可畏而仰哉?选”作为开创一代书风的宗师，中国书法历史上的巨擘鸿儒，颜真卿的书品与人品完美融合。

　　颜真卿是一个独特的存在，一座书法史上的丰碑，是民族精神的大纛。“学书当学颜”，“公忠节义”，这些美誉，颜真卿当之无愧。

　　这样一个大人物，就葬在今天的河南偃师市境内。

　　大雨中 万人肃然站立

　　相隔１１年后，６３岁的刘志清先生还能清晰地记得那一幕。在提到那一幕时，刘先生眼里不自觉地溢出了热泪。www.findart.com.cn

　　作为中国古都学会副会长、中国武则天研究会副会长、中国唐史学会洛阳唐文化研究中心主任，刘志清先生认为，那一幕是自己最得意的杰作，是自己心血的结晶。刘志清说，从那一天起，他的魂仿佛就留在了那里。

　　那是１９９３年５月１２日，中国颜真卿陵园揭碑典礼的日子。

　　也许是老天也在怀念这位中国书坛的巨人，从早上开始，雨就开始不停地下。很快，雨在伞上形成了水帘子，地上，水流成了河。

　　天气虽然不好，但偃师县委书记宋洪武、县长蒋益民和洛阳市有关方面的领导，还有附近十里八乡的群众都来了，来参加颜真卿陵园的揭碑典礼。www.findart.com.cn

　　前一天，天气预报说有雨，刘志清请示时任县委书记的宋洪武：“明天有雨怎么办？”

　　宋洪武说：“心诚则灵，雨再大，揭碑典礼照常进行！”

　　当时和宋洪武书记一起在郑州开会的蒋益民县长说：“放心，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们也要在明天八点钟准时赶到现场！”

　　县委书记、县长如此重视，下面自然不敢怠慢。当时的乡领导召开乡干部会议，专门作出部署：“主席台上搭雨棚，让仪式正常进行，下面的人即便是下大暴雨也不准退席！自备胶鞋和雨伞，就是水没了膝盖也不准走！”www.findart.com.cn

　　实际上，用不着行政命令，附近的群众自发就来了。５月１２日上午，滂沱大雨中，偃师县山化乡公路沿线绵延数公里到处是人。而山化乡汤泉村的颜真卿墓周围，高处低处，上上下下，更是挤满了人。人群上面，一把把雨伞游移流动，翩翩起舞。

　　鲜花、青松和整齐的冬青，代表着后人对巨人绵绵不尽的情思；高大的“唐鲁郡开国公颜真卿墓”碑，寄托着后人对一代宗师的敬仰。

　　８时许，典礼如期进行。

　　县长蒋益民一脸肃穆，拈起一炷香，举与眉齐，恭恭敬敬奉上……香烟缭绕之中，蒋县长接过酒，高过头顶，晃了两晃，酹酒（将酒洒在地上），然后跨前一步，退回，再跨前一步，再敬。宋洪武书记也接过一杯酒，敬上。 此时，大雨倾盆。倾盆大雨里，成千上万人肃然站立。www.findart.com.cn

　　当时究竟有多少人？没有人统计过。当时，乡里为市里及县里来宾准备的雨伞有近９００把。那一天，山化公路沿线数公里内，所有店铺的雨伞全部脱销。

　　１１年后，刘志清先生激动地向我说起那一天的事。他讲得很生动，仿佛这一切都是昨天刚刚发生的一样。

　　２００４年４月中旬，出偃师市城区东行一公里许，我来到了那个宏大场面的发生地———山化乡汤泉村。

　　时光不再，过去的一幕似乎永远留在了过去。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荒凉的所在。几棵青松寂寥地立在那里，没有了刘志清先生所说的鲜花铺地，没有了规整而肃然的冬青。一通高大的墓碑肃然直立，碑上镌刻着“唐鲁郡开国公颜真卿墓”。碑后是一个大土丘，土丘上长着些许青草，草间蜿蜒着行人的足迹。这便是颜真卿墓了。www.findart.com.cn

　　若没有那伟岸的墓碑，这座土丘与其他荒冢也没有太大的分别。

　　刹那间，我明白了刘志清老先生那溢出的泪。

　　刘志清 心系颜公墓园

　　似乎不应怪罪当下人们对颜真卿的慢待，他毕竟是个过去时。但人们也应该理解刘志清先生的伤感。

　　按刘志清先生的计划，颜真卿墓该是个系统工程———在墓碑修好之后，还要有雕像，有香堂，有碑林，墓园还要建个围墙。但如今，这些只能飘零在他的心里。

　　飘零着的，还有刘志清先生的心情。www.findart.com.cn

　　早在１９８５年，刘志清担任县文联主席时，时任县委书记的吉炳轩就不断邀他到家里。

　　“刘老师写小说戏剧时，还要多关照偃师历史人物啊！”吉炳轩书记的话语里透着对发掘偃师历史文化的期望。

　　宋洪武任县委书记后，派刘志清等到外地考察，得出一个结论：偃师的工农业总产值在全国排不上号，偃师最大的财富是历史文化遗产。

　　后来李瑞环到偃师参观，在讲到夏商周文化工程时指出，偃师在全国３０００多个县市中，就文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www.findart.com.cn

　　在一次中央文物工作座谈会上，中国当代著名史学家、中国历史地理学的权威学者史念海先生开玩笑说，偃师可是个风水宝地。司马迁在《封禅书》中也说：“夕三代之居，皆在河洛之间……”而九朝古都的遗址，七个在偃师。

　　经过调查研究，发掘偃师历史文化的工作开始提上议事日程。

　　为了配合发掘偃师历史文化这一工作，刘志清被从文联调到政协，任文史委员会主任。一天，宋洪武推掉所有其他事务，和刘志清关在屋里谈了近两个小时。www.findart.com.cn

　　“刘老师，在偃师古迹中，您最喜欢的是哪一个？”宋洪武问。

　　“每一个名人的墓碑下都有一部断代史！颜真卿的墓碑下，埋葬着唐玄宗由盛转衰的历史……”刘志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婉转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颜真卿的时代，不允许瘦骨嶙峋，只能大气磅礴，他的出现不是偶然的。他是在大动荡、大起伏中出现的大人物！颜真卿字写得好，人品更好，是一个民族精神的好教材！”

　　刘志清建议，应该把恢复颜真卿墓当作开发偃师文化的第一站。www.findart.com.cn

　　那次谈话之后，在宋洪武书记的支持下，刘志清带着铺盖卷儿，骑着辆自行车，来到汤泉村小学。在汤泉村小学，刘志清先生用破凳子支起门板当床，然后就开始了恢复颜真卿墓园的工作。

　　这一住就是三个月，直到１９９３年５月１２日墓园典礼。

　　“偃师人民真正重视民族文化的价值，是从颜真卿墓园开始的！”刘志清说。

　　颜真卿 为何葬在偃师

　　据史书记载，颜真卿祖籍琅琊临沂（今属山东省）。颜真卿死后为何葬在偃师？他是否真的葬在偃师？www.findart.com.cn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实际上决定了偃师颜真卿墓的价值与修复的重要性。

　　关于颜真卿的归葬之地，《新唐书》中没有确切的记载。

　　明代的《一统志》等书，都说颜真卿的墓在偃师。有的神话传说中也说颜真卿墓在偃师北山，《博物志》也有类似说法。

　　安禄山起兵播乱后，颜真卿首倡义旗，曾与叛军拼杀在东都洛阳一带。颜真卿的堂兄颜杲卿时为常山太守，城破被俘，不降安禄山，在洛阳城南天津桥被杀。他的另一兄长颜春卿长期在偃师任地方官，与颜真卿的感情很好。www.findart.com.cn

　　传说颜真卿曾受命前去劝说李希烈，他自知此行凶险，途经洛阳、偃师时，曾告诉亲友说：吾死之后，愿葬偃师。

　　淮西节度使李希烈早有谋反之意，建中四年，他率兵攻陷汝州?穴今河南临汝?雪。宰相卢杞因欲报私怨，建议派遣颜真卿前往李希烈处劝说。卢杞说颜真卿乃“四方所信，若往谕之，可不劳师而定”。颜真卿到许州 ?穴治所在今河南许昌?雪见了李希烈，宣旨未毕，李希烈的部将就跳出来大骂颜真卿，李希烈的养子还带领亲兵千余人拔刀威胁颜真卿。然而颜真卿面不改色，毫无惧意。李希烈无奈，只得将颜真卿扣作人质。贞元元年?穴公元７８５年?雪八月，李希烈指使手下在蔡州?穴今河南汝南?雪龙兴寺中勒死了颜真卿。www.findart.com.cn

　　按照这些史料，颜真卿葬于河南偃师的说法还是可信的。

　　明朝万历年间，偃师知县吕纯如踏勘中州历史古迹，发现了颜真卿墓，并对其进行了重修。吕纯如还撰写了《唐太师颜鲁公真卿墓碑记》，刻石立碑于墓前。碑文共９５１字，文中记述了重修颜鲁公（颜真卿曾被封为鲁郡开国公）墓的缘由：“余不佞，承乏西亳，搜求往代故迹，而公墓在城北一里许，乃为愚民所蹂躏，第见荒烟白草，孤冢岿然而已。因为剪其蓁芜，树之贞珉，而因制不腆，以识九京于不忘云”。www.findart.com.cn

　　吕纯如很谦虚，他说：“我是个没有什么才能的人，奉命到偃师来当县令，在搜求历代历史故迹时，小县城北一里的地方发现了鲁公的坟墓，但墓已被无知的人糟蹋得不成样子了，（连一通墓碑都没有），只是在荒烟白草间隆起一座孤坟而已。我便派人清除了荆棘和杂草，立了这通碑，并写下了这篇不像样子的文章，为的是让人们知道颜鲁公的坟墓就在这里，从而永远记住他。”

　　清朝乾隆五十五年，知县汤毓倬对颜真卿墓再次整修，当时的河南知府张松孙题写了墓碑。www.findart.com.cn

　　如今，这两通碑都在，一东一西立在颜真卿墓前。东边的墓碑上书“唐太史颜鲁公真卿墓碑记”，落款为“赐进士第文林郎知偃师县事吴江吕纯如撰并立”；西边的墓碑为乾隆五十五年汤毓倬立，上书“唐赠司徒谥文忠颜鲁公之墓”。

　　正是这两通碑，让刘志清先生激动得热泪盈眶。

　　１９９２年，刘志清先生陪全国书法状元瓦翁先生来这里参观时，在荒草中发现了这两通石碑。正是这两通碑，为颜真卿的游魂找到了归宿，也佐证了颜真卿墓的所在。www.findart.com.cn

　　据说在“文化大革命”中，颜真卿墓前曾经有过砸碑运动，很多其他地方的碑都拉到这里砸了。但颜真卿墓前的这两通碑却幸运地逃脱了被砸的命运。理由很简单，一是这两通碑都不大，不引人注意，二是村民们平时吃饭坐着“怪美”，舍不得砸它们。

　　2004年４月中旬，当我再次面对颜真卿墓时，内心感到一种荒凉。明清及由刘志清先生等刻制的墓碑立于墓前，铭记着一个巨人的伟绩。

　　破落的墓地四周，是少有人打理的荒草、乱石，这里的环境甚至有点脏乱。www.findart.com.cn

　　墓园不远处，村人在悠闲地打牌；墓园旁的小学里，有朗朗的书声传来；墓园前面不远就是陇海铁路，据说每三分钟就有一列火车从这里驶过。

　　太阳每天都在升起，日子水一样地向前流去。百姓的日子就像树叶，落了，又有了。

　　历史就在这样的平静中悄悄地行走。

　　“颜真卿，那可是个了不起的人啊！”仿佛在安慰我，一个拉着架子车的村人对我介绍道。

　　如今已８２岁的武伟邦先生当年曾与刘志清先生一起为颜真卿墓而忙碌，他说，他有关颜真卿的记忆，是从父辈那里得到的。www.findart.com.cn

　　武伟邦家就挨着颜真卿墓住着，那时候父亲对他说：“这人（颜真卿）厉害得很，安禄山造反时，他组织人给顶住了；他有种得很，被逮住了，人家要烧他的‘家伙’，他自己把裤头脱了说：‘烧吧烧吧！谁怕？’”

　　这是老百姓对于颜真卿的诠释吧。

　　历史上，有关颜真卿的记载，是一段悲壮的史诗。

　　坚守平原郡 抗击安禄山

　　安禄山刚露出要谋反的蛛丝马迹时，颜真卿就断定他必定要反叛。当时任平原郡太守的颜真卿开始着手准备抗敌，他以雨水太多为借口，组织民众加高城墙，挖护城壕沟。他还暗中把青壮年组织起来，增加粮食储备。颜真卿表面上每天都和朋友一起泛舟水上，饮酒作乐，表现出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安禄山果然被颜真卿迷惑，认为他不过是个书呆子，不用戒备。www.findart.com.cn

　　安禄山反叛后，河朔地区（指黄河以北地区）很快全部陷落，只有颜真卿的平原城屹立在沦陷区顽强坚守。颜真卿一边坚守，一边派司兵参军李平把安禄山反叛的消息火速报告朝廷。玄宗刚刚得知安禄山反叛时，曾经感叹道：“河北道（首府在今河南安阳）有２４个郡，难道就没有一个忠臣吗？”李平到了以后，玄宗非常高兴，对周围的人说：“我不认识颜真卿这个人，他竟然能有这样忠义之举！”

　　当时平原城里只有３０００名士兵，颜真卿又招募士兵，扩充到一万多人。他让录事参军李择交做全军统帅，让刁万岁、和琳、徐浩、马相如、高抗朗等人做将军，分别带领各部。颜真卿把全军将士召集到城西门，饮酒誓师。面对将士，颜真卿慷慨陈词，痛哭不止，将士们都深受感动，群情激愤。饶阳（郡府在今河北饶阳）太守卢全诚、济南（郡府在今山东济南）太守李随、清河（郡府在今河北清河西）长史王怀忠、邺郡（郡府在今河南安阳北）太守王焘等带领部队前来投奔颜真卿，朝廷也派北海（郡府在今山东潍坊）太守贺兰进明率领五千精锐部队渡过黄河前来增援。www.findart.com.cn

　　叛军攻下东都洛阳后，安禄山派段子光拿着李　　、卢奕和蒋清的人头到河北各郡示众。颜真卿怕众人惧怕叛军，就对众将隐瞒了真情，说：“我认识李  他们，这人头不是他们的。”他杀掉了段子光，把三个人头收藏起来。过了些日子，颜真卿用草为三颗头颅续上身体，把他们埋葬了。他亲自祭奠亡灵，在灵位前痛哭不已。

　　这时，颜真卿的堂兄颜杲卿在常山郡（郡府在今河北元氏）做太守。颜杲卿率兵杀掉了驻守土门（今河北获鹿西南）的叛军将领李钦凑等人，肃清了土门的叛军。土门被收复以后，河北的１７个郡在同一天又都重新归附了朝廷。各郡共同推举颜真卿做盟主。当时各郡共有军队２０万人，他们切断了叛军由巢穴范阳（今河北涿县）向西进攻的道路。朝廷任命颜真卿为户部侍郎，让他辅佐李光弼讨伐叛军。颜真卿让李晖担任自己的副职，李铣、贾载、沈震担任判官。www.findart.com.cn

　　清河太守派李崿到颜真卿那里求援，李崿对颜真卿说：“听说您率先举起讨逆安国的大旗，黄河以北各郡都依赖您，把您当成抗敌的中坚。清河是平原郡的西邻，平时国家把江淮地区的租税钱帛都聚集在这里，供给北部军队，号称‘天下北库’。城里的积蓄相当于三个平原城的财富，士兵也比平原城多出两倍。您如果据有此城，把它作为腹心，那么对其他的城就像手臂运用手指一样，可以指挥调动自如了。”颜真卿采纳李崿的建议，联合清河等郡出兵。他派大将李择交、副将范东馥、和琳和徐浩等人，会合清河和博平（今山东博平）两郡的军队共５０００人，把队伍开到堂邑（今山东堂邑）。叛军袁知泰派白嗣深等率领两万大军前来迎战。三郡联军把白嗣深打得大败，杀死敌人一万多。www.findart.com.cn

　　后来，叛军头子史思明围攻饶阳（今河北饶阳），他的部队切断了援助平原郡的道路。颜真卿怕自己势单力薄不能抵挡敌军的进攻，就写信把贺兰进明召到平原郡，和他合力抗敌。

　　这时，安禄山平卢军（治所在今辽宁朝阳）的一个将领刘正臣起义，他占据了渔阳（今河北蓟县）后表示愿意归顺朝廷。颜真卿为了坚定他的信心，派遣贾载带着价值十多万的军用物资过海去资助他，并且把自己的儿子颜颇送到刘正臣那里作为人质。当时颜颇刚刚十岁，全军将士再三请求把孩子留下，颜真卿不顾大家的劝阻，仍然把孩子送去了。www.findart.com.cn

　　安禄山乘着朝廷在河北的军事力量薄弱，派史思明和君子琦向河北发起猛烈的攻势，包围了颜杲卿的驻地真定城。颜杲卿孤军奋战，城破被俘。

　　颜杲卿之死，甚为悲壮。

　　据颜真卿为堂兄所撰的《神道碑》载，颜杲卿被押解到洛阳，安禄山说：“我待你不薄，为什么要反抗我？”颜杲卿说：“我历代领受国恩，官职都是天子给的。你也是蒙受皇恩，就敢做出大逆不道的事儿！我宁愿负你，哪敢背负本朝？你个乱臣贼子，为何不快快杀我？”www.findart.com.cn

　　安禄山把颜杲卿绑在天津桥的南柱上，命人割颜杲卿的肉让他自己吃。颜杲卿痛骂不止，安禄山就命人用剪子把颜杲卿的舌头剪了，然后问他：你还敢这样吗？

　　虽然不能说话了，但颜杲卿用尽力气将满嘴鲜血吐向安禄山。见颜杲卿如此刚烈，安禄山只好命人惨杀了他。

　　暮年入虎穴 勇斗李希烈

　　“安史之乱”平息后，颜真卿官至户部尚书、太子太师，封鲁郡开国公。既有抗击安禄山之功，又有满腹才学，当时的颜真卿声望之高，普天下少有对手。www.findart.com.cn

　　唐建中四年（公元７８３年），淮西军阀李希烈谋反，率军攻陷汝州。嫉恨颜真卿、害怕他威胁自己位置的宰相卢杞向德宗提议，派颜真卿到李希烈那里去劝降。卢杞说：“颜真卿的名望高，天下人都信服他。让他去说服李希烈，就可以不动用军队而使叛乱得到平定。”德宗批准让颜真卿前去劝降后，满朝大臣都大惊失色。大臣李勉认为这样做国家将要失去一位元老，朝廷也会因此蒙受羞辱。他秘密上表请求皇帝留下颜真卿。

　　颜真卿到河南府（首府在今洛阳）时，河南尹郑叔认为李希烈谋反的迹象已经非常明显，劝他不要去冒险。颜真卿说：“我怎么能不执行皇帝的命令呢？”www.findart.com.cn

　　颜真卿见到李希烈以后，宣读了皇帝的命令。李希烈的部下一千多人都拔出刀争着上前要杀死颜真卿，他手下的将领们也都围着颜真卿谩骂，扬言要吃他的肉。颜真卿面不改色。李希烈把颜真卿请到客舍住下，实际上扣押了他。李希烈逼迫颜真卿上书朝廷，为他说好话，颜真卿不从。李希烈又多次让颜真卿的侄子颜岘和颜真卿的随行人员去朝廷请求，德宗都不予理睬。颜真卿每次给孩子写信，只是告诫他们要严奉家庙，抚恤遗孤，此外再不写别的。李希烈让李元平去说服颜真卿，颜真卿斥责他说：“你受朝廷委派到河南当官，却不能阻止李希烈谋反，尽到你的职责。看我没有兵能杀你，反而有脸来说服我？”www.findart.com.cn

　　李希烈设盛宴宴请他的党羽，把颜真卿也召来看戏。戏文中有辱骂朝廷的话，颜真卿看了大怒，对李希烈说：“你是臣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事？”然后拂袖而去。一次，朱滔、王武俊、田悦、李纳等四人派来的使者都在李希烈处，对李希烈说：“我们早就知道太师德高望重，在您将要称帝的时候，太师来到了这里。您要寻求宰相，还有谁比太师更合适呢？”颜真卿怒斥他们说：“你们听说过颜常山吗？他是我的哥哥。安禄山反叛时，他首先起义兵讨贼，后来虽然被叛军捉住，一直到死都对叛贼骂不绝口。我快８０岁了，官为太师，我要至死保持气节，又怎么能受你们的威逼利诱！”那些人都被他骂得大惊失色。www.findart.com.cn

　　李希烈把颜真卿关押起来，派全副武装的士兵看守他，还让人在他住的院子里挖了一个一丈左右的深坑，说要把他活埋。颜真卿见到李希烈，对他说：“我的生死已经定了，你又何必这样费事呢！”

　　朝廷派张伯仪讨伐李希烈，却被李希烈打败了。李希烈把张伯仪的符节和战死者的首级拿给颜真卿看，颜真卿痛哭不止，昏倒在地。这时，李希烈的同伙周曾和康秀林等人密谋要袭击李希烈，然后拥戴颜真卿为统帅。他们的计划不慎泄露，李希烈杀死了周曾，又把颜真卿押送到蔡州（州府在今河南汝南）。颜真卿知道自己必定一死，就为自己做好遗表、墓志和祭文，并指着房间的西墙下面说：“这里就是停放我的棺材的地方。”www.findart.com.cn

　　李希烈要称帝，就向颜真卿询问当皇帝的礼仪。颜真卿说：“我老糊涂了，以前曾经执掌过朝廷礼仪，现在能记得的就是诸侯朝觐天子的礼仪了！”

　　后来，朝廷的军队又强盛起来。李希烈怕发生变故，就派辛景臻和安华到颜真卿那里去。他们在庭院里点起火堆，对颜真卿说：“你要是再不归顺，就烧死你！”颜真卿起身投向火堆，辛景臻急忙拦住他。李希烈的弟弟李希倩追随别人反叛，被朝廷杀死。李希烈对此非常恼怒，派宦官到蔡州杀害颜真卿，以报复朝廷。宦官到了以后，对颜真卿说：“皇帝有命令。”颜真卿对他们拜了两拜。宦官又说：“今天要赐你死。”颜真卿说：“老臣没有完成皇上交给的任务，应当死罪。不知使者是什么时候从长安来的？”宦官说：“我们是从大梁（今河南开封）来，不是从长安来。”颜真卿大骂道：“你们是逆贼，怎么敢称是皇帝的命令！”宦官随即绞死了颜真卿。被害时，颜真卿７７岁……www.findart.com.cn

　　颜真卿被害的消息传开后，唐朝“三军皆恸”。公元786年11月，淮西平定。为表示哀悼，朝廷废朝五日，唐德宗追赠颜真卿为“司徒”，谥号“文忠”。

　　天下第二行书

　　无论为文为人，都少不得一股气，这便是骨气。人若无骨，便难立；文若无气，便只是废物一堆。

　　颜真卿，是把为人、为文完美结合起来的典范，很多时候，他让你觉不出人与文的区分。体现颜真卿这种精神的，当数他的《祭侄文稿》：

　　“维乾元元年岁次戊戌九月庚午朔三日壬申，第十三叔银青光禄大夫、使持节蒲州诸军事、蒲州刺史上轻车都尉、丹阳县开国侯真卿，以清酌庶羞于亡侄赠赞善大夫季明之灵：惟尔挺生，夙标幼德。宗庙瑚琏，阶庭玉兰。每慰人心，方期戬谷。何图逆贼间衅，称兵犯顺。尔父竭诚，常山作郡。余时受命，亦在平原。仁兄爱我，俾尔传言。尔既归止，爰开土门。土门既开，凶威大蹙。贼臣不救，孤城围逼。父陷子死，巢倾卵覆。天不悔祸，谁为荼毒？念尔遘残，百身何赎。呜呼哀哉！吾承天泽，移牧河关。泉明比者，再陷常山。携而首榇，及兹同还。抚念摧切，震悼心颜。方俟远日，卜尔幽宅。魂而有知，无嗟久客。呜呼哀哉，尚飨。”www.findart.com.cn

　　大唐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年），安禄山起兵造反，天下大乱。时任平原太守的颜真卿与镇守常山的堂兄颜杲卿联合起来讨伐叛军。次年，史思明围攻常山，太原尹王承业拥兵不救，致使常山陷落，杲卿之子季明当场赴难，杲卿被俘后惨遭杀害。肃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颜真卿派侄儿泉明到河北寻访杲卿一家的流落人员，带回了季明的头骨。见到头骨，颜真卿悲愤难抑。为寄托哀思，他写下了这篇《祭侄文稿》，同时也为世人留下了一份独特而完美的艺术珍品。www.findart.com.cn

　　诵读《祭侄文稿》，你会感到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大悲愤、大亲情在里面。

　　“一门忠烈，三十余口被杀，长辈祭奠晚辈，那该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谈到《祭侄文稿》，偃师市文联原主席刘志清先生眼里充满了泪水，“开追悼会时，侄子的身体找不着，只找到一颗头，当叔叔的，那心情该有多么悲愤！颜真卿当时根本没想到要写什么文章，也没有想留下一幅传世的书法作品，他只是表达对亲人的思念和对敌人的仇恨！书法是表达一个人的心情和气质的，百感交集，聚于笔端……中国书法不仅讲神韵，更讲魂！”www.findart.com.cn

　　刘志清先生指着摊开的《祭侄文稿》说：“你看看，它是有魂的，有精神的，它是有生命的啊！”

　　书法艺术的真正价值，在于借助汉字结构的外在形式显示一种内在的精神和情感，实际上，一幅作品能否透出一种精神，也是分别“书家”和“字匠”的重要标志。

　　《祭侄文稿》本是稿本，原不是作为书法作品来写的，但正因为无意作书，所以使此幅字写得神采飞动，笔势雄奇，姿态横生，得自然之妙。元代张宴认为：“告不如书简，书简不如起草。盖以告是官作，虽端楷，终为绳约。书简出于一时之意兴，则颇能放纵矣。而起草又出无心，是其心手两忘，真妙见于此也。”元代鲜于枢评《祭侄文稿》为“天下第二行书”。《祭侄文稿》原迹现藏于我国台湾故宫博物院。www.findart.com.cn

　　颜真卿的《祭侄文稿》中倾注的，只是一腔真情。而正是这真情，成就了“天下第二行书”。

　　“不，它应该是天下第一行书！”刘志清先生坚持自己的观点。

　　世间一等好人

　　2004年４月14日，偃师市山化乡的公路上走着一位举着花圈的老太太。她要到颜真卿陵园去，为的是给家里人祈福。在当地的很多老百姓看来，颜真卿不只是一位名标青史的忠臣和书法家，更是一位有着超凡能力的神灵。所以，但凡家里有了什么事，他们就到颜真卿陵园上炷香。www.findart.com.cn

　　因为德学俱高，颜真卿早就被后人当作神来供奉。《续博物志》上有这样一个故事：奸相卢杞为陷害颜真卿，让他单骑到军阀李希烈的军中劝降。部下及亲族知道颜真卿这一趟凶多吉少，遂备下水酒在长乐坡上为他饯行。颜真卿对大家说：“我早年游历江南，曾遇见一位叫陶八八的道士。陶道士给了我一颗碧霞丹，服后身体康健，至今不衰。这位道士还说我七十岁上应该有难，如有则吉。最后，他相约他日等我于罗浮山。他所说的，难道是今日之厄吗？”前往李希烈军中的路上，在汜水颜真卿忽然又遇见了陶八八。陶道士对他连说“吉，吉”，并手指嵩山而去。颜真卿到了李希烈军中，果然遇害。李希烈叛乱被平息后，颜真卿的亲友将他的遗骨迁回葬于偃师北山。迁葬时，大家发现颜真卿状貌和活着时一样，遍体金色，人们都很惊异。www.findart.com.cn

　　又过了几年，有一个商人路经罗浮山，见两个道人在树下弈棋，他就在旁边观看。其中一个道士问商人：“你是什么地方人？”商人说：“洛阳人。”道士笑道：“请给我家带一封书信。”于是修书一封，信封上写着“偃师北山颜家”。商人按地址找到的却是一片坟庄，守坟老者看到书信大吃一惊：“这是颜老太师亲笔所写。”颜氏子孙知道后，挑选吉日，挖开坟头打开棺木，发现已是空棺。后来子孙们又到罗浮山寻找那道士，却毫无踪迹。www.findart.com.cn

　　根据史书中记载，颜真卿确实是世间第一等的好人：

　　颜真卿字清臣，是太宗时期的秘书监颜师古的第五代孙。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父亲，由母亲亲自教导。长大以后，他博学多才，诗文写得特别好，对母亲非常孝顺。

　　玄宗开元年间，颜真卿考中进士，又因为有特殊才能被皇帝亲自召集参加殿试。他做官最初是任礼泉县（今陕西礼泉）县尉，后来升任监察御史，负有监察百官、复审刑狱的职责。担任这个职务期间，他曾经作为朝廷使者到河西（治所在今甘肃武威）和陇右（治所在今青海乐部）。当时五原县（今内蒙古五原）有一桩冤案，拖了很长时间没能判明，当地又是久旱无雨。颜真卿去后，判明了案子，天也下了雨，当地百姓都把他称做“御史雨”。www.findart.com.cn

　　后来他出使河东道（首府在今山西太原）时，上书弹劾朔方县（县府在今宁夏灵武）县令郑延祚母亲死了30年也不埋葬的劣迹。玄宗为此下诏，让郑延祚终生受到人们的鄙视。这件事在当时引起很大轰动。

　　宰相杨国忠看到颜真卿不肯依附自己，就想把他撵出京城。后来颜真卿被迫离开京都到平原郡（郡府在今山东平原）做了太守。

　　颜真卿在朝廷上总是很端庄严肃，为人刚直但是很有礼节。他光明磊落，从来不私下发表议论，从不做不正派的事。颜真卿擅长书法，正楷和草书都很好，笔力沉着雄浑，人们都把他的墨迹当做传世之宝……www.findart.com.cn

　　书止于鲁公

　　颜真卿在中国书坛上集五百年雄健派之大成，而又最富革新精神，卓然自成大家。在唐代他被尊称为“鲁公”；到了后世，颜鲁公则成为士庶咸知之人，“颜体”成了家喻户晓之书体。颜真卿不仅在书学史上矗立起一座巍峨丰碑，其高尚人品也深为后人所景仰。颜真卿其人其书都是后人学习的典范。

　　对颜书和学颜书者，苏轼有过简略概括：“颜鲁公书雄秀独出，一变古法。柳诚悬书，本出于颜，而能自出新意。杨少师书，笔迹雄杰，有二王、颜、柳之风。”在唐代，学颜书者当首推柳公权。柳公权得力于颜真卿与欧阳询的书法，从而形成了自己的面目，世以“颜柳”并称，谓“颜筋柳骨”。五代杨凝式从颜真卿的行草中汲取精髓，继承发展，形成了其豪放雄浑的书风。www.findart.com.cn

　　宋代书家，如名重天下的“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没一个不学颜体的。苏轼甚至说：“书于鲁公，文于昌黎韩愈，诗于工部杜甫为观止。”在宋代，颜书的地位达到顶峰。

　　元、明、清时期，学颜书的势头较之前代似乎稍有不及，但受到颜书影响和熏陶的名书画家为数亦不少。明代董其昌17岁即写《多宝塔》，其勾努笔画，得颜书之意而传其神；清代何绍基学颜书声誉最高；翁同龢沟通颜书与北碑，气息淳厚，堂宇宽博，得颜书“清雄”之境界。www.findart.com.cn

　　在对颜真卿书法的研习中，当代有两位大家颇值得重视：一位是沙孟海。据沙孟海自己说，他30岁左右开始喜爱颜真卿《蔡明远》、《刘太冲》两帖，时时临习，也酷爱《裴将军诗》的神龙变化。另一位是沈尹默。沈尹默遍临唐碑，于颜真卿尤为知音，且能从颜氏书论中抉其精蕴，嘉惠后人。

　　1993年５月，“鲁公墓园”重修后，刘志清提议在颜真卿归宿地展览书画名人的作品。当时在书法界，刘志清少有熟人，但他还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以颜真卿纪念馆的名义向四面八方发出了信件二百余封。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两周后，一包包名人墨宝相继邮来，他发出的信几乎没有落空的。www.findart.com.cn

　　在受理各地馈赠的书画作品的同时，刘志清也收到了大量热情洋溢的书信，这些书信表达了对颜真卿的无比尊崇和敬仰。

　　湖北书法家协会主席钟鸣先生在短信中说：欣悉颜鲁公墓园修整一新，至为仰慕。今寄去拙书两幅，一为奉赠贵馆惠存留念，一为捐赠经费用。

　　1994年春天，中国书法家协会在偃师举办了“全国中青年优秀书法作品评选活动”。中国书协常委、副会长刘艺主持会议，参加会议的有各省书协主席和书法家协会骨干。www.findart.com.cn

　　会议期间，几十位书法精英赶往颜真卿陵园祭拜。当时陵园内鲜花绽放，周围的草木规整，松柏也很茂盛。在听了刘志清关于颜真卿陵园的介绍后，各位书法家洗手洗脸，然后在广场上列队，再走到碑前站成一行，鞠躬再鞠躬。最后，书法家们循着墓冢周围的小道，绕墓一周，以表达敬意。

　　事毕，每位书法家为颜真卿陵园留下了墨宝一幅。其中一位书法家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他写的是：祭侄文稿胜兰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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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唱歌比赛还考了

　　今非昔比

　　2006年，我去拜访的时候已经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荒草丛生，垃圾遍地。何处是颜真卿纪念馆呢？早已了无踪影。

　　心情复杂，不知说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