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外婆,是我童年最忠实的玩伴。 那时,母亲家务繁重,一断奶,我便被母亲送到了外婆那里,外婆很忙,但无论到哪里,也不会忘记带上我,我俨然就是外婆的影子,春天,外婆在田边种菜,我便坐在田埂上看着,外婆撒下了种子,我便蹒跚着用小脚去踩上几脚;夏天,西红柿熟了,我弯着腰在西红柿的藤蔓间穿梭着,直到雪白的衣服上沾满了青色的藤渍,才磨磨蹭蹭地来到外婆面前,外婆也不打骂,领着我洗了手,换了衣服,再去地头帮我采摘几个新鲜的西红柿来。www.findart.com.cn 我是最喜欢夏天的。夏天的午后,是外婆难得的空闲时光,伴着外头知了聒噪的叫声,家里显得异常安静,外婆会轻轻拍打着我的背,哄我午睡。往往是我还未睡着,耳畔便有了外婆均匀的呼吸。每次外婆有个转身,我立即假装惺忪地朝外婆喊:“外婆,起来了!” 外婆于是便起来了,她领着我来到小小的天井边。 所谓天井,其实是房间和厨房之间的一个隔断而已,里面窄长的一溜,放着水缸,水缸里蓄满了顺着屋檐流泻而下的雨水,房间和厨房之间各有一扇门相通,两扇门的中间,搭起一个大大的雨棚,以免淋湿过道,一到夏天,把前门也打开,就有过道风吹来,高高的雨棚遮住了炙热的太阳,我和外婆便坐在这里,一老一少,有时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有时,外婆会教我识几个字,更多的时候,我们会在这里玩弹子棋。www.findart.com.cn 弹子棋是外婆教会我的第一种棋类,当外婆捧出一个圆盒,打开盒子,里面有许多五颜六色的弹子。外婆告诉我,那是弹子棋,它可是个调皮的家伙,不会好好走路,只知道逢着空隙跳跃。真有趣!我笑了,抬起头,外婆那时侯还不老呢,乌黑齐耳的头发正被夏日的风撩起,掠过外婆慈爱的脸颊,我的眼睛便也弯成了弹珠里一缕缕各色的花蕊。 那双大手就这样领着我的小手,在棋盘上兜兜转转,一些简单的阵势,布局,便在我小小的心里扎了根,一个个炎热的夏日,吹着过道里的风,伴着五色的弹珠的光彩,夏日炎热的午后便消磨着过去了。www.findart.com.cn 夏夜是漫长的,当太阳的影子消失在村庄田野边际那一刻,屋前的道地上还残留着白天的炙热,这个时候,外婆便会从井里打起一桶桶水,倒到脸盆里,然后再把脸盆的水均匀地泼在门前四方的地上。我也拿起我那个小脸盆,舀上一小盆,跟在外婆的身后,“扑哧——扑哧”地把水洒在地上。尘土微微扬起,旋即又安静地落下,蝉声也落了,四周开始寂静起来,陆续有人把自家的饭桌和凳子搬了出来。夏日的晚餐开始了。 那是怎样的一副情景啊:夜幕欲上未上之时,村庄里所有的门前都放着一张或方或圆的桌子,桌子上或许已经摆上了几碗刚从房前屋后的自留地上采摘下来的煸炒的豌豆、四季豆,蒸好的茄子、大白菜……村子上空飘荡着晚归人家的炊烟、浓郁的饭香和菜香。www.findart.com.cn 我们桌上的菜总是最多的:油焖的梗豆,那是外婆植在屋前的,梗豆已经顺着架子长得茂盛了,仿佛一根根的小辫子肥硕地招摇着;青菜种了长长的一畦了,绿油油的,拔上几株便是满满的一碗了;萝卜是最好养的了,外婆很少料理它们,它们却总是能长得壮实而饱满,在饭架上一蒸,软软的,白玉似的馋着我的眼睛和嘴巴;至于西红柿,那是我和外公的最爱,我爱吃凉拌而外公喜欢喝西红柿汤,外婆每年总会腾出最大的一片地来种植西红柿,每到夏天,支起的细长的竹架上到处都绕上了碧青碧青的藤蔓,红红的西红柿像一个个娃娃似的涨红了脸躲在里面。每次做饭前,外婆便朝着我喊:“颖颖,去地里摘几个西红柿过来!”我定会大声地应着,飞快地跑向门前的那片碧青。www.findart.com.cn 我吃饭总是很慢,每一餐饭,总能吃到月亮升起,夏虫啾啾。 外婆的动作总是那么利索,收拾了碗筷,她便会在桌子旁边点燃起一小垛麦冬草,大概是为了驱蚊,烟雾袅袅,外婆瘦小的身影总会被烟雾掩盖起来,外婆咳咳地呛着,却总是喊着我暂时避开风的方向。其实,我是不怕桌子底下的蚊蝇的,我早已经躺在了擦干净的饭桌上,仰着面,翘着腿,看银河里成堆的星星了。 我记忆中大部分的神话故事,就来自饭后这个时刻。外婆摇着蒲扇,扇子下,痴情的牛郎织女,衔石填海的精卫,开天辟地的盘古等等等等,都鲜活地存在于我的心里。以至于成年后,翻阅起这些与之有关的图书,我的脑海就会不由自主地跳出白色的银河,四方的饭桌,还有外婆那把圆圆的蒲扇。www.findart.com.cn 后来,我慢慢地长大了,再也不能躺在饭桌上看星星了,因为外婆说:女孩子大了,要学会斯文,不能再像个孩子了!外婆的蒲扇里的风还是落在我的身上,我只能坐在椅子上抬头望天上的银河,而外婆,不再讲那些故事给我听,而是变戏法似的拿出了很多书,让我自己阅读了。 再后来,家家户户都盖起了大大的房子,再也没有谁会在夕阳落山之后把饭桌搬出屋子吃饭了,暮色里的村子,到处是明亮的灯花,银河也悄然消失了。我也被妈妈接回了家。www.findart.com.cn 工作后,我去外婆家的次数是越来越少了,这几天,外婆打电话给我,说脚疼,想去宁波看看医生。 我告诉外婆大约十点到她那里。当我的车子才开进村口时,我便望见了外婆,还有外公,他们立在围墙外,看样子是守望了很久了。外公拄着杖,外婆站在他旁边,他们的背都不再挺拔了。当我的车停在门口时,一阵风吹过,撩起外婆齐耳的发,泛起了一片银色。 外婆老了……
呵呵,越妹凌晨三点发贴呀,厉害厉害,难怪说五一都睡觉了那,晚上睡这么晚,白天不睡哪成? 看小越的文章,总能感受到一种朴实的情愫在流淌
引用:原帖由 筱月轩主 于 2007-5-5 06:09 发表报告筱月她爸,偶现在已经很荣幸地成为_______大熊猫了 恭喜越老师! 看了越老师的文章很是感动,这也让我想到了我的外婆,小时也是在外婆家长大的。可是外婆现在已不在世了。。。。。。
收录时间:2007-05-05 03: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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